东坡爱把佳茗比作佳人,大概是文人天性,红楼梦中林之孝家的巡夜那回宝玉喝的也正是“女儿茶”,胡兰成忆家乡采茶女,炒青时只贴身穿一件水红衫,系一条长脚管柳条裤,一面炒一面哄笑说话唱小调,更是香艳之极。
春日迟迟,桑青茶绿,采茶女儿指尖灵动,捶鼓踏歌,在中国文人数千年的笔墨渲染中形成了烟雨江南独特的情调。
及到后来读《茶经》才知茶与禅宗的渊源,甚至古代中国历史最悠久的茶均出自山居僧人之手,如赵州禅茶、蒙顶甘露、庐山云雾、竹叶青……禅宗的许多公案亦与茶有关。
茶道近禅。记得刚开始喝乌龙的时候,店家都不把最好的茶推荐给我,因好茶味淡,平日里钟情可乐咖啡的人初喝必然不习惯,只好喝些熏制的来过渡,因此白白喝了几个月的黄金桂和兰贵人。
至好的茶味乃是无味,至好的宣说竟是无言。
想起旧日记里写:趁了烟霞,煮水煎茶,仿佛只有那种仪式般的缄默和心无旁骛方能对得住它的美好。
《诗经.邶风.谷风》中那深情的女子与夫家成说: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。
茶味虽苦,却能唤醒我们因追逐甜美而日渐麻木的味觉,让所有关于成长的逃避和忧伤在舌尖苏醒跳跃,然后
如功夫茶中的温润泡一般,洗净在城市中落满尘埃的疲惫魂灵。
茶、茶具、奉茶之水、饮茶之人,还有那些角落里安静的阳光,不为人知的只言片语,差一样都不是如意事。